拉纳·达斯古普塔丨离乡背井的波西米亚

企业的出现解除了封印,生活,拉纳·达斯古普塔丨离乡背井的波西米亚尤其是年轻人的生活中注入了强大的新能量。拉纳·达斯古普塔丨离乡背井的波西米亚1991年后,整个资本主义的基础都需要建设,每个行业都有激动人心的工作。作为印度新闻业的中心,德里成为报纸、杂志、电视台和广告公司爆发的主场。年轻人学的一些专业,比如英国文学或历史,以前被认为是没用的,但现在他们发现自己在管理公司可以得到高收入,于是他们非常努力地工作。他们很多人的父母在政府部门工作,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个小时,对自己的孩子晚上11点才从办公室回家,只是为了接不睡觉的老板的电话而感到困惑。标签20这些家长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孩子能不以为意地每年都跳槽,而且每次收入都会更高。他们成长中的信仰是:避险是最重要的准则,如果找了一个好工作就干一辈子。但这些年轻人似乎受到某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就是要亵渎现状,好像只有依靠这样,才能得到资本主义的真正保佑。

很多年轻人在办公室待到很晚,不是因为必须,只是因为喜欢。这个年代,公司似乎常常能用一种家庭做不到的方式赋予人生命的活力,所以很多年轻人转而向公司寻求和工作完全无关的需求,包括(很简标签14单的)一个逃避回家的地方。企业的使命是全新的、英雄主义般的,而且能提供看上去无畏而深刻的同僚关系。年轻人常常会说他们的父母或配偶不理解他们是谁,在做什么,有什么意义。在企业热潮兴起的最初几年,公司本身常常变成了家庭,年轻的主管们开始发展出一种做作的企业说辞,意在把自己同血亲的气质区分开来。他们有的不再是声誉,而是一个品牌。他们做得好的事叫核心竞争力。他们不再思考,而是进行头脑风暴。他们的DNA来自公司,他们试图越来越多地把公司的特质化为自己的。

人们通过这种来自公司的能量从全球资本主义的新制度里寻找目标感,而这种能量和过去理想的凋败有很大的关系。事实上,人们观察到受这种对企业的狂热影响最大的,正是那些之拉纳·达斯古普塔丨离乡背井的波西米亚前最全心全意拥抱节俭、服务和国家思想的家庭。当原来的体系在20世纪70年代失去了遮掩的帷幕,许多那样的家庭最终感到失望,似乎帷幕下没有任何东西能拯救以权力和金钱为追求的挣扎,而且也不再能轻易地蔑视那些看重权和钱的人。许多失望的中产阶级从高尚的尼赫鲁愿景中醒来,后遗症之一就是怀疑理想典范本身。很多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成年的人嘲笑上一辈对抽象概念的信仰,而自己则放心地投身于利益至上原则。这是一个新的现实原则,他们重塑自己,急切地集结在这个原则周围。

21世纪初最显眼的新消费设施或许就是连锁咖啡店了,因为购物中心建造的速度根本来不及消化那些四处找去处的年轻人标签11。人们在咖啡店里谈论各种话题:家里的、办公室里的;到了周末,里面坐满了欢快聊天的人。和暗示着酒精和深夜活动的酒吧相比,咖啡店对保守家庭的年轻人来说是背弃家庭边界的一个相对无害的理由。家的边界,对于很多这样的保守家庭来说,代表着一种分隔线,线里面是健康和积极向上,外面是有毒腐化;而新的咖标签5啡店交际给很多年轻人带来了一种不同的、甚至相反的感觉。像其他印度大都市一样,位于印度北部的德里在历史上和咖啡没有任何特别关系,却突然之间到处都是咖啡。每座商厦和办公楼都充斥着咖啡香,这种棕色的液体涌入缺乏睡眠的新一代人的血管里,他们往往和自己的美国同事一样,不是从一个杯子里“喝”咖啡,而是从一个密封的无臭容器里“吸”,仿佛依偎在资本主义的塑料胸脯里。

但下班以后,许多年轻人确实需要些更让人陶醉的东西。这十年里,对于酒精的犹疑烟消云散,尽管很多年轻人还是选择不告诉父母他们到底干什么去了。20世纪初,一帮年轻人一起在酒吧里公然喝酒仍然会感觉不自然,而且很奇怪——女孩子们坐在桌子一边,互相嬉笑,男孩子们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紧张,每人手里都拿着啤酒瓶,不太自在的样子。但这很快就过去了拉纳·达斯古普塔丨离乡背井的波西米亚,新的工作和社交文化带来了自己的麻醉节奏。女性也开始直接跳过酒单上原本为她们准备的“无酒精鸡尾酒”。对很多人来说,无论男女,酒精成了帮助他们应对工作和家庭压力的必需品。那段时间酒吧遍地开花,每天晚上里面都坐满了上班族,这些在21世纪被再造的印度人正在大肆发泄。

在波西米亚圈子里,年轻人正经历着一场对既有价值观和社会结构更大规模的质疑。我到德里时,认识的大部分人十七八岁就离开父母独自生活,这在印度北部的中产家庭里并不常见。多数情况下,迈出这一步需要很大的勇气。即使过了好多年,这种做法还是不被接受:那些父母从来不去子女的公寓,那里的生活得不到认可,他们甚至常常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住在哪儿,和谁住标签10在一起。而在自己的圈子里,父母觉得有义务为孩子不在家编造种种借口。只有结婚能挽回这种情况,可这些年轻人似乎少有结婚的。他们中的许多人最初就是因为讨厌结婚压力而被迫离家。他们渴望做有创意的工作,往往很少获得父母的赞同和理解,而这样的渴望只是更广义抱负的一部分——他们渴望的是重塑生活本身。创造力即是全部,创造力不仅仅是生产出创意产品的职业才能,还是生活的指导原则,指向对伦理、情感和人际关系的大规模再想象。他们中的许多人在成长过程中见证了父母并不幸福的婚姻,有些人在家里见过虐待儿童和其他暴力行为,而这些暗地里的行为却不受责罚——一种普遍的看法是北印度社会的外在体面已经变得伪善,正崩溃瓦解。这些年轻人选择从事艺术工作,以藐视崇尚规避风险的家庭文化,并潜在地放弃了本可在1991年后的经济发展中凭自身天赋获得的物质回报。标签5选择非传统的生活方式,背井离乡并将情感信念置于自己选择的新家庭——显然,他们试图尽可能少地复制上一代的社会风气标签20。他们实践种种随性的浪漫关系,着手建立一个有同性恋的社会场景,探讨“友谊”并向这个问题注入丰富的想法。家庭才是一切,友谊只是暂时、投机的事件——有着如此观念背景的许多德里艺术家和知识分子寻求将友谊作为一标签14种更绝对和原生的羁绊进行重新想象。

这些人中有些在德里长大,另外一些则不是。但是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那些年德里提供了轻松的赚钱机会和便宜的生活成本,这对任何地方的艺术家群体来说都是必要条件。能写作的人从全国甚至很多其他国家来到这里,在新的杂志社和报社工作赚钱,这样他们下班以后就可以做别的项目。艺术家们给迅速壮大的广告业做平面设计,以获得收入保障;做电影的在做电视新闻,那时候新的电视频道要填满二十四小时,却很缺哪怕只懂一点点怎么用摄像机的人。有些人为了支持自己的简朴生活和另类性取向,借用自己的创造力为城里的富人们操办奢靡的婚礼派对。德里一流的大学和研究机构是另一块吸引这些聪明年轻人的巨大磁石,也能为这些非主流人群提供合适的就业机会,其他能提供就业的还有首都的外国大使馆和文化中心。

20世纪90年代的生活开销很低。在城市最安静的区域,很多房子的屋顶上都建有小公寓留给家里的佣人。这种安排反映了早期富人家庭和家里员工之间的家长制关系。但现在情况变了,这种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单纯。现在德里标签20有很多农村来的移民,他们方便地住在离富人区很近的贫民窟,这样富人可以花很少的钱就获得需要的服务,而犯不着给佣人提供住宿或承担照顾他们整个家庭的责任(富人们还常常要求拆掉自己附近的贫民窟;有时候,有些贫民窟真的被拆掉了,他们却又惊又气地发现家里的阿姨不来上班了)。作为替代,他们把这些留给佣人的公寓出租。这些顶楼公寓对一个家庭来说太小太不拉纳·达斯古普塔丨离乡背井的波西米亚方便,但很多都带有梦幻般的阳台,是冬天在阳光里抽烟的最完美空间。那时候,这些公寓每个月的租金约五十美元, 这个价格对于很多有技能的人来说很容易挣到,同时还能留下多余的时间给自己。所以,这些房子里住满了想要独立地过一种创意生活的年轻男女。

按照定义,这些人属于亚文化群体,并不能代表整个城市。这个群体能在德里壮大起来的部分原因,实际上是因为没人对他们有兴趣。这个中产阶级城市漠然、冷淡标签11,只顾自己的文化,让那些过去一直生活在过度监视和议论中的人在其热衷于自己想法的飞地里发现了一种珍贵的自由——匿名。

但是这些人很多精力旺盛、天赋非凡。当名气和影响力与日俱增时,他们的举足轻重在这个城市的文化中显得不成比例。如其中一个杰出的艺术家所说,他们是德里的“杂种”,没有立拉纳·达斯古普塔丨离乡背井的波西米亚场或传承,他们把自己的生活押在一种不同的未来上,而且确有很多人出人头地了。年轻一点的人尊敬并仰慕他们,因为他们为这座刻板城市的生活增添了一系列新感受和可能性,把荒瘠的官员和移民之城变成了21世纪印度的文化中心。

原文系[英]拉纳达斯古普塔:《资本之都:21世纪德里的美好与野蛮》,林盼秋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18年版,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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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秦沈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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